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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弯弯﹐小河悠悠
文/明祥武
我出生在一个风景秀丽的江南小镇﹐小村座落在美丽的扬子江畔﹐云山北麓﹐村头那条小河流向奔流不息的扬子江﹐在山与河之间演绎着多少令人荡气回肠﹑令人心酸的陈年旧事……
妹妹是家中的独女﹐比我小两岁。小妹的出生给我们全家带了无限的欢乐。她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对羊角小辫高高地竖扎着﹐非常可爱﹐被父母亲视为掌上明珠。在我们家里﹐小妹是最受宠的。小妹虽然饱受着如此的宠爱﹐但她从不任性﹐很懂事﹐也很勤快。
那年月家里很穷。特别是开学的那阵子﹐学费是令父母亲焦头烂额的事情。哥上中专﹐我上高中﹐弟妹都上小学﹐为了挣钱﹐爸妈总是晨出暮归拼命地干活﹐做完了自家的农活后还给别人家卖工。为了分担爸妈的忧愁﹐懂事的妹妹便经常一人到后山去打柴卖给村里那家豆腐店。在弯弯的山路上总能看到小妹瘦骨伶仃的身影﹐每每换回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十几元七钱时﹐小妹总是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分一毛地交到父母亲手中﹐自己身上的衣服洗得褪完了色也舍不得花钱买一件。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不顾小妹的执拗给她买了一套新衣﹐结果把小妹给惹生气了。小妹总是说﹕“等哥以后考上大学了﹐有了份好工作再说吧。”每每听到小妹激励的话语﹐我总是在暗暗地努力学习。
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亮﹐才见灰白的土路﹐小妹就扛着扁担揣着镰刀出门了。一直到了偏傍晚﹐仍不见小妹归来。我急了﹐便跑向后山﹐在弯弯的山路上﹐我边跑边喊小妹的名字﹐走了好久才看到了小妹。只见小妹正一瘸一拐地找着沉甸甸的柴草艰难地挪动着步子﹐我忙放下小妹肩上的重担。“哥……脚……好痛……”小妹脸色苍白﹐已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我忙蹲下身挽起小妹的裤筒﹐那瘦小的膝盖早已血肉模糊了﹐在流血不止。此刻我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妹﹐挑不起那么多就别硬撑着﹐你看﹐唉……”说着我背起小妹缓缓地下山了。
由于家庭负担沉重﹐小妹只上完小学便没再念书了。那年小妹考上了中学﹐我考上了高中﹐为了我﹐小妹放弃了上中学的机会﹐而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在开学前的一天夜里﹐小妹一人呆在房里流一整夜的泪﹐看着村里的同龄人都上学了﹐小妹好一阵子都很失落。
很快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高考,记得那年临近高考前的一个早上﹐小妹拉着我直往后来山上跑﹐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原来到了石应崖。听村里的老人讲﹐石应崖有求必应﹐只要对着崖虔诚地许一个愿﹐然后往崖下投下一颗石子﹐若能听到清脆的“叮当”一声响﹐你对崖许的愿一定能实现﹐小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我半信半疑﹐小妹教我闭上眼睛﹐尔后她向崖下投了一颗石子中﹐“叮当”一声清脆而悦耳的响声在山谷回荡。“听﹐响了……哥﹐你听到没有﹖”我微笑着点点头头。
高考结束后﹐那年暑假﹐当我接到南方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我激动得掉下了眼泪﹐小妹更是兴奋不已。望着小妹﹐我内心亦喜亦忧。想到上学的数千元学费﹐再想到这个家﹐我忧心忡忡﹐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望着父母日渐憔悴的面容﹐我动摇了,但小妹却很固执﹕“哥﹐这些年来﹐爸妈的操劳﹐还有我﹐图的是什么﹐你难道不明白吗﹖”
接下来的日子﹐全家都忙开了﹐东挪西借﹐才勉强凑足了一期的学费。那天天没亮﹐父母亲都早早地起床帮我打点行装﹐将那贷款和借来的4000元钱一张一张地数给我时﹐我哭了。母亲说:“孩子,等你大学毕业了,希望你能赚回这十倍百倍的钱。”我含着泪点点头。启程了﹐爸妈还有小妹送我上了火车﹐看着火车渐行渐远小妹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上学后的一阵子﹐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总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内心却说不出。
直到放寒假回家﹐我才得知小妹已离开了人世﹐父母亲一直忍着悲痛瞒着我﹐怕我难过而不肯继续上学。妈哭着对我说﹕“那天早上﹐小妹和村里的几个婶婶和嫂嫂一起坐船去走亲戚﹐船在村头的湖中出意外翻了﹐一船人掉进了河里,后来经过抢救,只有你妹妹和隔壁的堂哥一家三口没有……”此时母亲早已泣不成声了。望着母亲沮丧的面容﹐我心如刀绞。那次回家﹐我还特从省城给小妹买了一件粉红的夹克衫﹐城里女孩流行的那种﹐以表我的一点心意﹐可如今……小妹再也没有机会穿了﹐我欠她的太多太多……
十年后的今天﹐我又来到村头的那条小河旁﹐却再也见不到小妹靓丽的身影﹐而山路依然弯弯﹐小可依然悠悠……
(作者明祥武:宝成集团内刊《奔腾》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