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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和我
文/明祥武
大哥大我两岁﹐我俩长得很像﹐经常被陌生人认错。我从小就喜欢大哥﹐他疼我。小时候家里穷﹐如果有一块饼或糖﹐大哥一定会把他那一半分给我。大哥从小读书很用功﹐成绩比我好﹐是我学习的榜样。
93年夏﹐大哥终于考上了我们地区的一所中专学校。可是﹐大哥读两年就辍学了。那年夏天﹐父亲开拖拉机出了事故﹐撞伤人了,赔了人家许多钱,为了还债﹐家底都掏空了。父母亲靠种地的那点收入﹐已经入不敷出了﹐更无法承担我们几个上学的费用了。那天吃晚饭时﹐大哥沉默了许久﹐终于对父亲说﹕“我想去打工﹗”父亲叹了口气﹐没吱声。我明白了﹐父亲是同意了。那年我上高一﹐我也告诉父亲﹕“我想跟大哥一起去。”没等父亲开口﹐一向温柔的大哥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朝我吼起来﹕“你比我小﹐好好上你的学﹐不然﹐我们这个家就没指望了。”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滚出一颗豆大的泪珠﹐落在碗里﹐他浑然不觉﹐只是用筷子狠命地刨那只空碗。
其实﹐那时哥还差一年就可以拿到中专毕业证了﹐而我则是勉强考入镇上的一所普通高中。
96年中秋节后的一天﹐我18岁的大哥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了﹐那次是同村里的向个同龄人到浙江温州﹐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去打工。那天﹐是我去送他﹐在小镇的汽车站﹐风很大﹐吹乱了大哥的头发﹐我帮他放好行李。在临上车时﹐他一把搂着我﹐说﹕“弟弟﹐你要好好读书呀﹗”那一刻﹐泪水猛地从他的眼帘中涌出来﹐而我无语凝噎﹐心里在隐隐作痛﹐那一刻﹐我们兄弟俩哭成了一团。
从此﹐大哥就在命运的驱使下﹐奔波于别人的城市里。两年后﹐我没有辜负家人的希望﹐考上了江西的一所大学。哥得知我考上大学的喜讯后﹐立刻从遥远的浙江一次性寄回2000元钱让我交学费﹐并在以后每个月当中都会准时寄给我150元的生活费﹐这样才使我有机会走进大学神圣的殿堂。几年过去了﹐我来到了南方﹐如今﹐我坐进了宽敞明亮的写字楼办公﹐可是大哥他依然很苦﹐在外奔波近10年﹐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城市﹐在建筑工地卖过苦力﹑在皮鞋厂当过学徒﹑经营过饭馆……大哥的身影依然还是一次次淹没在滚滚的民工大潮中。
去年休假回家﹐刚好大哥也回去了﹐看到大哥﹐我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酸楚﹐才二十几岁的人﹐看上去差不多四十岁了﹐哥黝黑﹑苍老了许多。小侄儿上小学一年级了﹐我伸手去抱他时﹐他像见了生人似的跑开了﹐后来大嫂告诉他我是他大叔时﹐他才愿意靠近我。唉﹐几年没回家了﹐家里的变化真大呀!那晚﹐我陪大哥喝酒﹐端起杯﹕“大哥呀﹐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笑笑﹐憨憨地说﹕“想想真的不容易﹐这八九年来﹐我都已记不清我去过多少城市了。”后来﹐大哥就对我说起那些他去过的地方。在大哥的心底﹐那些密密匝匝的分布着的工厂﹐那些他曾苦苦寻觅打工方向的车站码头﹐就是他关于城市记忆的细节﹐这些也成了他心中的一抹风景。
其实﹐这几年﹐我也曾掠过一座座城市。我一直把城市的美丽的自然风景和深厚的人文底蕴当成了一座城市的风景。听了大哥的话﹐我突然明白﹐城市里那些在底层挣扎着的人的生活情景﹐才是城市最充满柔情和诗意的细节呀。那晚﹐大哥陪我聊了许多﹐聊了很晚﹐讲述了他去过的城市的许多见闻﹐让我一夜无眠。我突然想﹐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大哥去过的城市﹐一定去那些大哥打工过的地方看一看。
第二天早上﹐大哥要去绵阳了﹐我去车站送他﹐那时还不到五点钟﹐天上还有半个月亮﹐冷白冷白.小镇的街上清冷清冷的﹐很少有人走路﹐路灯倦怠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我知道﹐他苍茫的身影很快又将消失在城市的人海中﹐我心里一阵阵难过﹐心里很不情愿大哥又到别人的城市去﹐可我知道﹐大哥是一只孤雁﹐无法改变自己的方向。
半年过去了﹐终于从遥远的西南方传来大哥的音讯﹐大哥在电话中高兴地告诉我﹐他在绵阳租了一个摊位﹐专营各式川味卤菜﹐生意还不错﹐还说要把大嫂和侄儿都接过去……听到这些﹐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春节过后﹐我特意汇了一笔钱给大哥﹐让他扩大经营规模﹐这权当是我对大哥几年来对我关照的一点回报吧﹗
回想起我和大哥走过的路﹐我心里时时涌动着一股股莫名的感动﹐我深深明白亲情是无价的﹗
（作者明祥武：宝成集团内刊《奔腾》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