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中国新闻研究中心   作者：杨树弘

   

        从几则“普利策新闻奖”作品说起

        一个乌干达孩子的手放在一只与它对比鲜明的传教士的手中，孩子的手仿佛像一只瘦弱的小鸟的爪子或是从考古地带挖出的化石之类的东西。背景的那只手属于一位修养极好的奉献于人类事业的西方传教士。这幅题名《乌干达干旱》的新闻照片，是迈克•威尔斯（英）1980年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的作品。新闻很快引起人们对干涉行动是否正确这一难于对付的道德问题的思考。新闻“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量”，它表现出一个十分重大的社会问题：不平等的罪恶和发达国家的自我谴责。反映人人伸出一双援助之手的深远意义。

      《街头死刑》（1968年，埃迪•亚当斯，美），表达南越一位上尉警官在未经任何审判的情况下，突然拨出手枪在大街上杀死了一名越南共产党人。这张照片严肃的思想性，涉及到一个对于法律思想的严肃反思：警官有无权力在未确认（未审判）的情况下击毙嫌疑犯？新闻很快成为越南题材的最著名的一个消息。新闻发表后，上尉警官阮隆被免职，后来移民到美国在弗吉尼亚开了一家比萨饼店，但他却怎么也摆脱不掉狼籍的声名，因为很多人都熟悉他的面孔，所以不断接到电话的辱骂和恫吓。

        1987年，阿龙•瑞宁格（美）的一则新闻照片《爱滋病在美国》，揭示了艾滋病这种新闻界轮番报道的疾病的面貌。它是一组系列照片中的一幅。这些新闻描绘了同性恋者、异性恋者、儿童、使用静脉注射药物的人以及医学研究人员、护士。其中有些人忍受着艾滋病的折磨，另外一些人在其他方面与此病毒有关，他们的新闻一起构成令人难忘的记录。

        美国东部时间2003年4月8日下午，2002年美国普利策新闻奖揭晓，“9•11”恐怖袭击事件和阿富汗反恐战争是此次评选的绝对主题。而《纽约时报》风头最盛，独得包括公共服务贡献奖在内的7项大奖，创下了获奖最高纪录。另外7个奖项由《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华尔街日报》等分享。

        获悉得奖的那一刻应该是振奋的，然而这一次，庆祝活动却多了些伤感。在最大赢家《纽约时报》的编辑大厅内，新闻工作者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切蛋糕、开香槟以示庆祝，大家一致同意将荣誉献给“9•11”的遇难者，献给纽约、美国以及世界。获得“突发新闻奖”的《华尔街日报》，“员工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对‘9•11’事件进行了及时、准确的报道”；而获得“调查报道奖” 《华盛顿邮报》，“揭露了哥伦比亚特区忽视儿童保护，导致229名儿童死亡的事件，并促成了当地的儿童福利系统改革”；获得“说明报道奖”的《纽约时报》，“在‘9•11’恐怖袭击发生前后，撰写文章描述了全球恐怖主义网络，及其威胁”……

        问题！问题！问题！

        我们不难看出，这些震撼人心影响社会的获奖作品，一个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特质就是：揭示重大的社会问题！

        准确把握“问题”的“特质”

        从“问题”里挖掘好新闻之“源”，应准确把握“问题”的基本“特质” ①。

        集中凝聚社会矛盾及负面性。社会矛盾的凝聚往往表现为社会事物之间的相互依赖和相互对立，事物之间矛盾性表现出冲突、对立以及斗争等博弈性。这种问题的博弈一个显著的特性就是负面性，从某种意义说，负面性内涵于众多的新闻信息本身所展现的存在方式或活动状态，其表达结果自然也具有负面特征。
        从社会心理角度说，冲突，是人与人或群体与群体之间为了某种目标或价值观念而互相斗争、压制、破坏以至消灭对方的方式与过程②。为什么冲突？是因为冲突双方是一种明确的反对关系。而冲突其目的在于，打败对方。无论从社会价值还是从新闻规律的角度看，社会冲突都是纷繁复杂的：从规模大小看，有团体之间的冲突也有人与人个体之间的冲突；从基本性质上确认，有政治、经济、思想、文化、宗教以及民族等等之间的冲突；从实现冲突的途径看，有言论、文字、械斗乃至战争等等。社会矛盾的这些集中表现，是符合矛盾的基本的普遍的规律的，因为，社会生活中的事物都是由矛盾双方结合或交织的，事物的运动、发展和变化，每时每刻都充溢着矛盾和斗争。

        我们说集中凝聚社会矛盾的现象，基本的特点是负面的，这在于，社会矛盾所揭示的根源、危害和教训都不是正面的，是社会发展和运行主流以及人们的期望相逆的。随便举几个新闻标题的例子：《汛期来临，安身之处岌岌可危》、《外语电脑年轻美貌敲不开“门”》、《东方公交卡发售引发的问题》、《中小学生染上“富贵病”》、《建设监理管理办法宜早出台》……单就这些“社会民生类”的作品管中窥豹，就不难看出，社会矛盾的负面性往往包含着民主政治、民主决策与专断式的个人说了算的对立；创新与保守的对立，勤劳致富与牟取不义之财的对立，保护环境、植树造林与为了个人利益乱砍滥伐的对立，善良好施与暴力抢劫的对立……这些都是社会无时不发生的矛盾和问题，而这些矛盾和问题，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都具有负面性。

        社会关系失调及受众的疑惑性。中国晚报2002—2003年度社会新闻作品《大足三驱法庭集体编假案》、《政工主任落下心酸泪》、《八旬老汉要离婚，法庭破例设家门》以及《歌乐山抗战遗迹等待抢救》等，反映了社会关系失调及社会受众的疑惑性特点。社会关系的失调，大的如政治、军事、经济等的失调，“小”的则关系民生的方方面面，其根子在事物间关系的失调。失调直接导致的是社会受众的疑惑——疑惑不解，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扰乱人们的正常思维。

        受众需要社会关系失调的信息，以消除对自身环境的不确定性、疑惑性和由此带来的生存恐惧感③。失调是受众主观需求和客观现实相兼容或失控的表现，往往表现为失控、失衡、失常乃至失败。其实，任何事物之间的失调，对社会对个人的影响和冲突都是巨大而深远的，当一种稳定的状态失去平衡，最坏的后果就是某一事物内部平衡丧失，实质导致事物本质扭曲。社会关系失调，其问题本身具有的特性就是疑惑性，这种疑惑性表现在社会和人的状态上，就是作秀——伪装、掩盖、粉饰，往往更难让人辨明。例如，把个人独断表现为“当机立断”；把沽名钓誉、劳民伤财表现为“深入基层”、受到农民群众“拥护”；把顶风蛮干，表现为“敢闯敢干、摸石头过河”。另外，疑惑性在一定程度上还存在模糊性，朦胧，不明朗，短时间或少数人难以确认真面目，本质属性往往被表面的复杂性所遮掩。

        受众心灵的震撼和问题的繁复性。受众心灵的震撼，是指“问题”具有令人震动、惊诧的特点，具有极强的社会影响力和生命力。而“问题”的繁复性，则是指它往往以积极有益的“状态”和人们一时弄不清的难点、疑惑的样式“共同”表现，其中，还不全是“非此即彼”，过中还包涵众多具有中性特点具有“掩藏性”特征的问题、现象和矛盾。

        “问题”剑指社会受众的思想和心灵，因为“问题”一般是政治上重要的，具有现实意义又迫切需要解决的，受众关注的价值基础就在这里。所以，当“问题”被发现，即刻会产生较大的社会震撼，进一步说，“问题”总是以负面、消极、反常的样式出现的，从这个意义上说，“问题”对社会受众同时具有刺激特性和调动欲知兴趣的作用，当然极其容易引起人们密切关注，自然也极其容易产生强烈的震撼。我们说“问题”具有繁复性，就是说，“问题”不是单方面独立存在的，往往具有多种多样的密切联系。譬如，“三农”问题，正面说是中国社会的基础性问题，解决这些问题的路径也是多种多样的，负面看有的打着“为农”的旗号，整农坑农的事件不断发生；又譬如交通问题、菜篮子问题、理想与信念问题等，一时间成为社会热门话题，就包含着解决这些问题的正面举措和负面“龌龊”的典型，等等。繁复性是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生活的综合反映，是客观现实，我们必须正视。

        “披露”的根本价值取向在于“根治”

        挖掘“问题”这个好新闻的“源”，要注意克服“哗众取宠”、“就暴露而暴露”以及片面地“增强新闻‘影响力’”的思路和做法。“披露”问题的根本价值取向在于“根治”问题。

        好新闻是联系实际，探讨如何解决实际问题的报道④。“问题”新闻不仅仅是“暴露”，张扬各类失误和漏洞，披露以及那些为受众所深恶痛绝的各种丑恶现象，出发点在于根治。

        “披露”的根本价值取向在于“根治”。要把握这样几个基本点，即从实际出发提出问题、从积极角度揭示矛盾、从解决问题出发“开药方”。

        要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问题”的披露，客观上会产生“幸灾乐祸状”。因为一般意义上说，事物发展情况正常，是不能称为新闻的。我们说某大型企业正常生产和经营、某地今年的粮食生产情况正常……这些的新闻价值相对较差，但是如果“正常生长的森林发生大火”、“粮食产区发生大面积虫害”、“某企业出现经营严重失误”……那就是重要的新闻，因为这些问题具有较强的社会性，是受众渴望知晓的，媒体只是把这些问题进行“推广”和“传播”。在这样的情势下，媒体要“帮忙不添乱”，最重要的就在于要从实际出发，披露现实客观存在的矛盾、问题和负面信息，针对受众关心、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进行报道，反面看问题，正面做文章，以起到积极的正面引导作用。

        要把握“问题”新闻的基本责任。一是要注意报道实践工作有导航意义的新问题。要求媒体围绕中心工作，抓突出的新问题，引起全党及各方重视；二是抓对群众生活具有影响作用和实际意义的问题。这些问题大量存在，广泛涉及群众利益，更多的都是社会热点、难点和焦点问题。三是抓对社会具有警示意义的问题，既要关注社会阴暗面，又要关注社会自然现象，如环境治理等问题，并着力研究解决。

        要给“问题”“把脉”和“开药方”。简单的披露，是不负责任的，提出问题，还要从法规、制度、人民群众的要求、官员的态度及作为、群众反映的主要效果等等方面“把脉”和“开药方”，有助于问题的解决。报道“问题”新闻，目的不是为了单纯满足读者的好奇心理⑤，也不是媒体自身图痛快，把问题摆出来就了事。报“问题”，受众知晓了“是什么”、“为什么”，更重要的还要让他们明白“怎么办？”，要有明确的解决问题的路子。这不是说“新闻万能”，这是一个责任媒体导向的基本需要。当然，这种“把脉”和“开药方”不能“硬梆梆”地来，要讲究方式方法。这些方式方法包括，“问题”新闻的本身要富有新意；披露“问题”新闻，尤其要注意“问题”普遍性特征和典型意义；报道“问题”，要注重条分缕析，把问题的来龙去脉剖析清楚，开好“药方”，孤立地“就问题报问题”，乃大忌也。

参考文献：

①靖鸣：《问题新闻学》•“问题新闻”的特性，《广西日报》新桂网2004年11月20日；
②郑杭生主编：《社会学概论新修》，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
③南京广电集团汪波：《“正面报道”辨析》，《新华日报》2006年2月25日；
④河北大学新闻学院乔云霞 胡连利 王俊杰：《中国新闻舆论监督现状调查分析》，《新闻与传播研究》2003年4月；
⑤《经济日报》副总编詹国枢：《“问题新闻”的采编艺术》，《新闻战线》2004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