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天祥是怎样炼成的》之二十六，发表在天祥的博客上）

        1989年“动乱”，我在的那家中外合资的大世界国际广告展览有限公司也“乱”了。起初是总经理和副总经理闹点小矛盾，然后就出现了两派，拉帮结伙，从矛盾升级为“斗争”了。正在这时，董事会也出现了矛盾，打成了“一锅粥”。我一看谁都有问题，生意也没人管了，一上班就见到他们关起门来斗争。我那时心里很难受，好好的一家公司，一下子在国外都很出名，为什么要搞阶级斗争呢？几度试图想协调一番，想了很久又罢了。

        我在联想集团有一个北大分校的学生，当时在联想人事部还算是个“红人”。一天他突然跑来想拉我到联想。正赶上那几天我心情也非常烦乱，每天从家里出门就看场电影。看完电影东转西逛地下午就回家了。他这一说让我有些动心，我当时也听说过什么四通啊联想的。经过了两次谈话，我知道联想缺一名公关部经理，而且也明确了公关部的现状和今后的发展方向。听起来如同“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别说这些工作了，比这更多的工作对我而言又算什么呢？于是我就答应了联想。可是我现在的在的广告这边也不好走，我太爱“广告”人了，也有舍不得的成分，也有他们死活不让我走的原因，因为“大世界”的几派都是非常喜欢我，我这个人特别讲义气，所以就决定先不走。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了，一点起色也没有。这一两个月联想几乎每天都来一个电话：让我马上过去，我还犹豫，到了现在变成我要主动了。联想的那位学生说：“郭老师，前几天已经来了一名公关部经理，你要来可能就要在公关部从头做起”。我说没问题，第二天就上班了。（想起来这不是贱骨头吗？）一到联想才发现与前一家公司有天壤之别。他的公关部就设在最早联想起家的传达室西侧，也是一间破平房。进门一看老弱病残，说难听话是“歪瓜裂枣”的。可能是我的个子高、身材胖，一进门就引起了他们的大笑，各个笑的像“老娘们”一样，前仰后合的，而且笑个没完。那位早我几天到的公关部的经理叫陈某某（就是后来因写过一本书而出名的那位），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他印象就不好。一说话先把嘴缩小然后再鼓起来说，说话时还拿腔拿调的。刚一见面就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讲的令人作呕，实在是要不是落到走投无路，我听他这一套？又一想这可能也是一种锻炼吧，便耐下心来听他那“狗屁”东西，他认为自我感觉良好，刚开始训起我也是一套一套的：“别看你在合资企业做过什么经理，那种地方不正规，联想是正规军，联想的用人”等等等等。

 

        说话的没问题，其实听话的才能听出“毛病”。一交手我就发现这家伙肚子里“没货”。当时充其量也就是个“马屁精”，加上号称写过点什么“小说”，大学“工农兵”最后一期学员。说他是马屁精一点也不过分，只要是比他大的人物进来，他立即矮了三分，而且永远站不直。像我们在他面前，他不但觉得高五分，还要一只脚再踩着什么东西上两手托腰，说话永远是“政治局委员”那种一套一套的。后来我才知道，刚进联想公关部大家笑我是真的太开心了，对这位“马屁精”经理没有一个说好的，知识分子要是骂起人来更难听。
刚进公关部，分配给我的工作只是负责出版《联想报》，每月两期，从组稿、撰稿、编辑、设计、到印刷发行，我一个人干。具体的上级原来是郭为（现任神州数码的董事长总裁），后来是这位陈某某，我接手之前他们四、五人出版过一两期。

 

        我接手的时候，陈给我死命令：“就你一个人干，每月必须两期，三个月至半年为试用期，每月劳务费280元，干得好继续，干得不好联想随时大浪淘沙。”我当时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如此差的环境和条件，听着这如此没有水平的人在胡说八道，再看看整个环境里的不协调状态，（当时公关部一位是联想总工程师倪光南先生的夫人；一位副经理姓严，是女同志近50岁了；一位小姑娘打字；一位联想创始人之一美工，大谢；还有一位美工是女同志，没有一个人看得上这位“领导”的）干还是不干在我心中打转了，几秒钟之内我就决定了“干”！原因很简单：第一，毛主席曾讲过“与人斗其乐无穷”；第二，出报纸又是件新事，学会了多好；第三，在这种公司也很有意思。“干”！下定决心之后，我没有其他想法了。

        出报纸首先要了解印刷厂和设计排版。以前这两项两个人干。我上任后一天“搞定”联想报的印刷由北大印刷厂完成，设计排版由北大方正完成，而且是对方取稿又送稿还省钱。稿源方面我成立了一个小型供稿小组，联想办公室负责拿柳总的“东西”；业务方面负责一线的东西；干部经理要抢先供稿。不到一周时间，《联想报》版样就出来了。我还为《联想报》刊头题了字，（这个我题字的《联想报》一直用到联想分成两块，大概用了十余年。）一切准备好之后，照理讲是要这位陈某某审批。因为他是主编，给他看时，他还真认真地看了。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看了几遍，他说没有问题后我便投入了印刷。在印刷时我还在印厂盯着每一张的制成，看着从我手中出来的成果。

        本期《联想报》发行不到两天，这位陈某某突然通知下期暂停，马上开办公室、公关部紧急会议，还是那间破办公室，各自坐在位子上，郭为在正中间，这位陈某某主持完会议自己就不见了。郭为在会上整整骂了近四个小时，从下午五点半下班一直骂到快十点，就骂我一个人，越骂越激动，有时还拍两下桌子，骂的内容就是这期报纸，骂的目的：“为什么你郭天祥胆量如此大，谁都不让审批就敢印刷，上纲上线说这是政治问题。郭天祥，这是我们联想的政治问题，你懂吗？联想从创刊这份《联想报》就是一个目的，以联想为中心话题。”我当时只说了一句：“陈某某看后批准的！”听到这话又遭到一顿臭骂：“他批准的，他上面还有我，我上面还有老李（指李勤），还有老柳（指柳传志）嘛！怎么就这么大主意呢？这不是在搞个人英雄主义，是在干一份事业啊。”要说人家骂的也对？你想“人家出钱，想出自己的报纸，目的是什么呀？是自己说话啊！你不把人家自己说的话登在报上，是犯了大忌了”还是我没有经验，该骂，只是他为什么越骂越来气，越骂越愤怒，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次会后，我在日记中这样写到：本期《联想报》是我全部的责任。开始我应该负全部责任吗？究竟谁之过？在交待工作时，你陈某某只讲由我完全负责出版小报，没有讲我上面有谁要批准；第二，你陈某某没有提任何有关报纸内容的要求，我认为这期报纸是最活跃、最精美、最好看的，可谁知联想要的是《联想文件汇编》，根本不要什么报纸。第三，你陈某某是我现在的直接上司，出事你跑了，骂我四个多小时。我当时在日记中就写到了：陈某某这种人绝不可交，而且还必须要处处提防才是，这种人心肠出问题了。至于郭为嘛这个人还有可学的东西，小小年龄够火，只是过了点。（到今天听他讲话也是一样的感觉，一个人15年没变也了不起啊）

        这件事出来以后，给了我一个教训，在联想集团做事与我前一家中外合资做事的风格不同。前者是独特的东西加上独特的人就可以成事，联想说起来是团队精神，在当时看来还是有国营的东西，有层层的长官意识。于是我出的第二期《联想报》之前就找了个宾馆，把郭为等有关人员请来好好的研究落实的版块，在讨论了两整天时，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想请柳传志总裁提提意见，郭为同意让我电话邀请，虽然当时的联想还不算太大，但是柳传志在我们心中已经是大老板了。不是太好说话的。我大着胆子拨通了柳总家的电话：“柳总，因为我刚来公司不久，对于出好《联想报》想的还不够透彻，现在郭为我们几个正在外面研究，特别想听听您的意见，您看”我话音未落，柳总就答应我们，马上到宾馆。我马上出来迎接。

 

        不一会儿，只见柳总从一辆出租车里钻了出来，他晚上怕打扰司机就自己过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柳总就向我打招呼：“大郭，天祥，我早就听说你了，听说公关部来了个大个子的运动员，还听说写的一手好字，还听说”我插话到：“还听说出了份特臭的报纸”。柳总接过话继续说：“这不能怪你，你刚来，其实谁也怪不着，唉！今天好，让我来就对了嘛！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郭为跟了我这么久，知道一些，你们今天非常好，做事就要这么做才能行。”听了着番话我心里热乎乎的。

 

        这是我和柳总第一次零距离接触。

 

        在这次关于《联想报》出版的研讨过程中，柳总提出了他的设想：“我们要出的报纸一定是我们的喉舌，我们的声音，有些东西而且一定要反复讲，你比如说退出画面看画的问题，你比如说一眼看到底的问题，你比如说联想的价值观问题。这要反复讲，要在第一时间里发布我们班子的声音，发布我们的思想，将让联想的老同志和年轻人同轨，要体现我们的统一思想，要通过我们这种思想来影响进入联想的新人。”柳总甚至将《联想报》的每一个版块都做了他自己的构思。我们联想报绝对不是其他报刊那样的，就不能有娱乐功能，像什么笑林、什么文学诗篇，我们试想出过文学作品的刊物，也起不到作用。我们的目的就是建造大船的思想，要统一定位、统一思想、统一管理，甚至是进货渠道等等都要统一。它的作用就是宣传和贯彻联想的战略、联想的文化、联想在每一个时期的想法，是联想的中央刊物。”

 

        接着，柳总从自己如何下海创办联想到搭班子的过程；从借来的20万元登着三轮车卖冰鞋到维修电脑；从开始如何上当受骗到挣到第一笔钱；从如何启用年轻人员到协调老同志的思想；从联想的今天讲到联想未来五年、十年甚至更长的打算。柳总的字里行间都充满着故事，充满着感悟，充满着理想，充满着对我们工作的真情支持。在谈到办好《联想报》的人选方面，他说到：“我们所需要的办报人，是要有快节奏，要有不怕吃苦的精神，要调查研究，要向我们反馈意见，要发布最新的东西，《联想报》不在第一时间、第一地点发出第一个声音就失效了。比如说马上的“中国计算机博览会”《联想报》的作用又要向世人宣传我们的联想，就要着手出版一份大报，印刷的多一些，广为告之，但我的建议是不要宣传我们的产品，产品有广告，报纸就要宣传我们的思想，小郭你写的联想报三个字很漂亮！”

   

        从晚上不到九点柳总进入房间，他一直说到快天亮了，说了整整七个多小时.一看表他说我该回家了！我们劝他留在宾馆，他说还是家里睡的好，自己一个人就走了。回到房间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立即在本上记了整整一大厚本子柳总的讲话，满脑子都充满着柳总的声音，也沉浸在这音符中了。“天祥，你看看人家柳总的思想，你怎么就想不到办第一期《联想报》时听听柳总的思想？害的我也挨批，今后你一定要记住啊！千万不要再犯第二次错误啊!”那位陈某某在一旁发话。“是啊！比起柳总来，看你说的这每一句话差的太远了。”我心里想着。

        由于柳总当天提出了联想的“大船思想”。郭为是一个反应非常快的人，立即成立另外一个小组，研究这个思想并让其在理论上能站住脚，我是小组成员之一，负责起草这份理论性文件，陈某某也算是反应快的，没几天就拿出了初稿，我被“关进”一小间办公室里，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查阅了大量文献，最后出台了近三万字的理论文章“试说大船思想”。这其中是由我将原来的“失去联想，世界怎样”修改为“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著名联想广告语，但基于当时我的身份是联想的普通一兵，因此，所有这一切都没有我的冠名权，只是铺路石，就连“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回怎样”这句广告语也被陈某某在他的书中示为己有了。真可谓“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啊！看来也不怎么样。